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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urday 06 August 2016 00:18

水仙(Lolita/GL短篇) Chapter4

中午和晚上的野炊,池月带着涂了药的伤口和秦巧儿照常参加了。桑桑推说身体不舒服,一个人待在房里,画着下午的那一幕。

秦巧儿担心桑桑,想要留下来,却被桑桑拒绝。

晚上回城里的巴士里,桑桑却真的病起来了,烧得脑袋昏昏沉沉,嘴唇发干。

回到家里,桑桑的体温已经过了三十九度,秦巧儿连忙和剧院请了假,彻夜照顾桑桑。

这一觉,桑桑睡得很沉。梦里,她再次听见了海和人鱼的歌唱,还听见池月那夜有魔力的声音在说:「桑桑,没有什么想说的吗?」

桑桑挣扎着,想要离开海边和有着池月声音的地方。

再一挣扎,桑桑就睁开眼,醒了过来。

外面有人在说话。

「月,路上小心。」「知道了,你也休息下。」

桑桑睁着眼,望着天花板,双手在揪住床单。

秦巧儿推门进来,坐到桑桑的床边:「桑桑,醒来了?有没有觉得好点?」

桑桑看着面容憔悴的妈妈,点了点头:「好多了。」桑桑犹豫下,问:「妈妈,刚刚的是池月吗?」

秦巧儿的手贴着桑桑的额头,确认烧已经退了才安心下来:「嗯。多亏池月守了你半夜呢,下次记得谢谢人家。」

桑桑没有回答。

秦巧儿的脸上浮起少女才有的扭捏,轻声道:「桑桑。」

「嗯?」

「桑桑希望池月留在家里吗?妈妈工作忙,她是大人,也可以照顾你的呀。还有……」

桑桑打断妈妈的话:「难道我们两个人这样不好吗!」

秦巧儿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,她微笑着,摸摸桑桑的脑袋:「桑桑说的是,家里有我们就够了。」

桑桑感觉到妈妈隐藏起的失落,沉默了。

桑桑的眼睛看着秦巧儿,那里藏着秘密,变得不再清澈:「妈妈,我想考一中,以后就没时间去剧院了。」

秦巧儿温暖的手摩挲着桑桑的手心手背,温柔地说:「无论你做什么,妈妈永远支持你。」

桑桑扑到妈妈怀里痛哭,秦巧儿有些莫名其妙,但安静地没有开口询问,紧紧地抱住了桑桑。


桑桑病好后,就把那个本子贴上了封条。

从那天起,桑桑开始每天做题,做着各种各样的题。池月再也没空钻进她的脑子里了。

这一天,桑桑的右眼一直在跳,迷信的小乔添油加醋地说着「左眼跳财,右眼跳灾」。

桑桑回到没有一个人的家里,抽出书本学习。

最近连最不喜欢她的语文老师看到她都会说:「这小姑娘努力努力,成绩就刷刷地冲上来了,脑袋瓜比男孩还要好呢。」

桑桑吃完饭,再学习了会就觉得困了,看看时钟,已经过了十一点。可妈妈还没有回来。桑桑想,自己要不要去剧院接下妈妈。

可是,桑桑一点也不想去剧院。

桑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,妈妈没有接,桑桑只好洗了澡,准备上床睡觉时,收到妈妈的一条短信「对不起,妈妈工作上有点事,会晚点回来。桑桑先睡。」

桑桑安心地睡着了。

第二天,桑桑起床时,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,慌忙跑到妈妈房里,床铺保持着昨天的模样。

秦巧儿一夜未归。

桑桑打妈妈的电话,却是关机,桑桑满心恐慌,换好衣服带上装着画册钱包的背包,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。

「妈妈——」「妈妈——」

冬天的早晨,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,一个半大的孩子在街上奔跑,呼唤着妈妈的声音显得格外悲凉。

没有人会懂,在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眼里,妈妈的意义。

桑桑除了剧院,再不想不出来妈妈会去哪里了。

可是剧院还没有开门。

桑桑蹲在路边,埋着头,眼泪一滴滴落在地面上,画出一个又一个的斑点。

桑桑的脑海里浮现出池月的模样,那个晚上,如死神一样的池月。

桑桑从钱包里找到池月递给她的名片,名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。

打的来到那个地址附近,站在紧紧关着的大门前,桑桑的手颤抖着按下门铃。

「来了。」门被打开,池月穿着睡衣,外面披着袄子,看着桑桑,好像并不意外:「进来坐吧。」

桑桑站在玄关处,注意力被房里一扇紧闭的门吸引了。

「不了。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?」

池月没有回答:「桑桑,你最近是在躲着我吗?」

桑桑别过头,看到玄关里一双鞋子:「不是,我要考试了。」

池月的话里带着讽刺:「那你好好加油。」

桑桑终于鼓起看向池月的勇气:「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?」

池月转身往那扇门的方向走去,桑桑的手心紧张得出汗了。

「说不定巧儿只是累了,现在还在睡觉呢。」

桑桑不再开口,池月的手搭在那扇门的手柄上,薄唇轻启,诱惑着:「真的不进来吗?」

桑桑的眼里漫起水雾:「打扰了。如果你见到妈妈,请告诉她,以后不在家就别关机了。」

桑桑转身就走,池月恶魔般的声音从后面追来:「帮我带上门,谢谢。」

桑桑关上门,飞快地跑下楼,站在初升的太阳底下,双手撑着膝盖,喘着气。

没人看见,桑桑的眼睛里藏着水。

那双鞋,是秦巧儿的。


秦巧儿回家的时候,桑桑在房里安静地写着作业。

桑桑听见妈妈的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

秦巧儿在桑桑旁边蹲下来,抱住桑桑的腰:「宝贝,对不起,昨天妈妈太累了,没和你打招呼就睡在剧院了,害桑桑担心,妈妈以后不会了。」

桑桑发现自己又算错一道题,用橡皮擦轻轻擦着:「知道了。」

秦巧儿在桑桑脸颊上印上一个吻:「宝贝,我爱你。」

桑桑扭过头,看着秦巧儿,认真道:「我也是。」

桑桑做出了选择。

春节,是秦巧儿和桑桑加上池月,三个人一起过的。

桑桑除了大年三十的晚上,其他时间都待在房里反复做题,为上一中做着最后的冲刺,没有太多和妈妈池月待在一起的时间。

三月,就是摸底考了。

这天,桑桑放学回家,本该在家休息的妈妈又不见了踪影。桑桑掏出钱包,又放了回去,拨打着妈妈的电话。

没有人接听。

桑桑跑到剧院,妈妈不在那里。

桑桑问化妆师小王:「阿姨,池月在吗?」

小王是个说话很尖锐的女人。

小王轻蔑地瞟了池月曾经指给桑桑看过的小房间一眼,尖尖的声音响起:「桑桑啊,池月前几天就辞职了,她不是个正常人,大家都知道,你妈妈也真是的,怎么能让小孩子和那个变态走那么近呢。」

桑桑看了小王一眼,转身就走。

「诶!桑桑!你还没告诉我你找池月做什么呀?桑桑!」

桑桑掏出手机,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如鼓声一般撞击着耳膜。

「喂,我是池月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喂?是哪位?」

「池月。」

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叹了口气,「桑桑。有什么事吗?」

桑桑看着晃眼的太阳:「妈妈在吗?」

「是不是无论我的回答是什么,你都会相信。」

桑桑揉了揉刺痛的眼睛:「我不知道。」

「我辞职了,你知道吗?」

「知道。」

池月的声音柔了下来,「她不在,你过来吧。」

桑桑没有回答,池月的声音暖得似天上的太阳,紧接着道:「等妈妈回来了,你再回家。」

「好。」

桑桑走上楼,池月已经把门打开,站在门口等着。

池月伸出手臂,一把把桑桑搂进屋里:「进来吧。」

桑桑换上拖鞋,安静地坐在池月家的沙发上。

池月靠着桑桑坐下来:「桑桑。」

桑桑抬起头,看着池月姣好的面容。

「你想明白了么?」

桑桑的身子一颤,池月像住在她心里的神,可以洞穿她所有的想法。

再抬头时,桑桑的眼里带着少女特有的热情。

「池月,我喜欢你。」

池月闭上眼,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:「真好听。」

桑桑说:「你不是想看画吗?」

池月睁开眼,微笑起来,手自然地搭上桑桑的腰:「要看。」

桑桑从背后的背包里拿出那个藏着所有秘密的淡绿色本子,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封面。

封面上印着两列竖着写的诗句。

燕草如碧丝 秦桑低绿枝

「你不可以和妈妈说。」

而池月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那个本子身上。

池月把脑袋靠在桑桑小小的肩头,喃喃道:「燕草如碧丝,秦桑低绿枝……」

桑桑想要开口,池月微凉的手抵在桑桑的唇上:「嘘。」

桑桑觉得耳垂被池月吹出的气流弄得潮潮的,可下一秒,池月柔软的双唇已经衔住桑桑的耳垂。

桑桑想要说些什么,可却无从开口。

池月的双手环住桑桑的腰,从背后穿过桑桑腋下的手解开桑桑衣服上的扣子:「桑桑喜欢我很久了吧。」

一颗、两颗,「山上的时候,桑桑的表情让人看得心疼呢。」

池月凉凉的手探进桑桑衣服里,唇贴上桑桑的嘴唇,吮着,然后继续道:「桑桑早就是个大人,只有我知道呢。」

桑桑浑身僵硬。

初吻被池月轻易夺走了。

池月,你不是说过我们是同一国的吗?

「我也被桑桑迷住了呢……不止是桑桑说话的样子,还有桑桑吃醋的样子……」

桑桑觉得嗓子像在冒烟,她想说什么,想跳起来问池月她在干什么,可身体早就不由她控制,血液不再流动,关节无法弯曲。

桑桑一动不动。

池月的手没有温度,像是冷血动物的蛇,紧贴着桑桑光滑的肌肤,「桑桑,你说喜欢我了,真好……就知道桑桑是最好的了……」

桑桑的手机响起,桑桑浑身的血液终于开始流动,她猛地推开池月,从沙发上跳起来。

池月看着桑桑的眼里露着迷恋与不舍。

「池月!」

池月看着桑桑微红的脸颊,镇定自若:「桑桑不是很喜欢的么。」

「对一个小孩子做、做这种事,你不觉得恶心吗!」桑桑看着池月,愤怒的目光背后,藏着被背叛的悲伤。

池月微笑起来:「桑桑,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小孩子来看,这不是你最希望的吗?」

桑桑浑身发抖:「池月。」

「桑桑,我喜欢你。」

「池月,我恨你。」

桑桑的泪水「吧嗒吧嗒」地打在地板上。

桑桑落荒而逃。

原来都是假的,什么都是假的,这个世界没有真实。


Saturday 06 August 2016 00:12

水仙(Lolita/GL短篇) Chapter3

「桑桑,累了就和妈妈说下。」秦巧儿看着双肩背着行李的桑桑说道。

桑桑摇了摇头,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疲惫些:「不累,重的都在妈妈那边呢,我还可以背的。」

这时,一双手从背后拎住了桑桑的双肩包。

池月把桑桑的背包拿下来:「让我来吧。」秦巧儿看着池月,连连摇头,伸出手阻止着:「哪行呢,你肩上也是行李,我和桑桑可以的。」

池月对着秦巧儿微笑道:「行的,我行李不重。倒是我们再磨蹭下去,可要跟丢大部队了。」

秦巧儿这才接受了池月的好心,歉意地笑笑:「平时在剧院,桑桑也叨扰你那么久,现在出来玩,又麻烦你,真过意不去。」

池月微笑着,走到秦巧儿左边:「举手之劳,何况桑桑是个有魔力的孩子。」「什么魔力,我怎么不知道。」秦巧儿笑着和池月搭上了话。

池月走在秦巧儿左手边,桑桑走在妈妈右边,刚好被隔开。

桑桑没来由地觉得心情沉重。

是因为那个秘密的本子在自己刚刚背的双肩包里的缘故吧。一定要小心,不能让池月和妈妈看见那个本子里的内容。

桑桑如此想着。

这时的桑桑还不知道,世上有个词叫自欺欺人。

到了山顶的小酒店后,剧院的人开始分配房间。

池月微笑着问秦巧儿:「我和你们一间好不好?」秦巧儿微微点头,房间就这样敲定了。

桑桑听着池月和秦巧儿的对话,闷不吭声。桑桑发现,除了池月,在其他人眼里,自己只是个小孩。

因为从房间门口经过的大人们看到桑桑,都会感慨:「桑桑这孩子真懂事。」

桑桑听到这句话,更是心烦意乱。

桑桑想要倒杯水喝,一直盯着地毯的视线悄悄往那两个大人的方向瞟去。

妈妈收拾着衣服,和池月说着舞蹈方面的事,池月坐在床上,修长的腿盘在一起,身体前倾,双手捏上妈妈的肩膀:「来,我来给你按摩按摩,记得评价下我的高超手艺。」

秦巧儿笑弯了眼角,也没有抗拒:「还别说,真像模像样。」

「那是。」

桑桑心里一抽,手没拿稳,水壶歪了一下,半壶水几乎全部泼到衣服上。

「桑桑,怎么了?」秦巧儿探着身子看着桑桑。

桑桑手忙脚乱地从行李箱里抽出干净衣服:「没事,我去换件衣服,顺便洗澡。」说完,跑进了洗澡间。

桑桑的声音比往常都要低。

秦巧儿担心地叹了口气:「小孩子太会照顾自己了也不好,好像妈妈都成了负担。」

池月看着洗澡间紧闭的门,深邃的目光里闪过一抹自得,嘴角露出笑意:「桑桑大了,证明你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,不是吗?」

夜晚,尤其是远离城市的夜晚,那是大人的世界。

平时在剧院里一个个文质彬彬的男女也敞开了怀,尽情地喝着酒,说着黄段子,乐得哈哈大笑。

秦巧儿的脸颊因为被灌了酒,变成了桃红:「桑桑,要不你先回房间玩下游戏机什么的?」

桑桑夹杂在几十个大人之间,实在有些突兀。

桑桑也觉得不自在,点点头:「我先回房了。」说着,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
「等等。」池月喊住桑桑。

桑桑转过身来,正好看见池月的脑袋紧贴妈妈:「巧儿,我送桑桑回房,马上过来。」妈妈轻轻推开池月的脑袋:「知道了,小心点。」

桑桑觉得脑袋轰地一响,像有什么炸裂一般,一把火吞噬着她的心脏,她好想问妈妈,妈妈,为什么你和池月……

桑桑低下头,妈妈和池月做了什么吗?没有,所以她什么也问不了。

可是她为什么会有希望妈妈远离池月的情绪,桑桑有些害怕。

是的,不是让池月远离妈妈。

桑桑看着池月微笑着朝自己走来,然后紧紧握住自己的手,「桑桑,我们回房。」

离开了喧闹的地方,桑桑想要抽离池月的手,可池月握得很紧,桑桑失败了。

走在走廊里,墙上镶着银色的窗棂,窗外是一片漆黑,小小的酒店像是世界上最寂静最温暖的地方。

「桑桑。」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,池月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,像带着魔力,刻意诱惑似的说:「没有什么想说的吗?」

桑桑脑子里迅速闪过今天一整天池月故意疏远自己,和妈妈接近的画面,张了张嘴。

有些话呼之欲出。

有些话,说出来了,风云骤变。

池月侧头看着桑桑,微笑着等待着。

桑桑想起了那个淡绿色的本子,想起了本子的最后一页,心脏一紧,桑桑猛地摇了摇头。

然后,桑桑听见了池月的叹气声,心立刻揪起来等待着。可直到池月送桑桑回到隔绝了光源,变得一片漆黑的房间里,池月也没有开口。

因为下午洗了澡,池月要桑桑直接睡了。桑桑摸索着爬上床,钻进被窝里。池月站在桑桑的床边一动不动,比房间的黑暗更沉重的墨色勾勒出池月高而笔直的身形,桑桑感到莫名的紧张和束缚感从心底浮起。

桑桑想,或许池月是藏起了镰刀的死神,只要她闭上眼,就亟不可待地夺走她的性命,可是不会对她造成痛苦。

为什么呢,为什么死亡会不痛呢,桑桑第一次对死亡不那么感到恐惧。

是因为那是池月吧。

池月的话,一定会很怜惜地不让她感到痛苦。

桑桑睁着眼,看着站得笔直的池月,唤道:「池月。」

于是,池月动了,姣好的身段如蛇一般。池月爬上桑桑的床,双手撑在桑桑身体两侧。

桑桑隐隐约约感觉到空气变了,潮湿的空气里满是发霉的味道,让桑桑想要屏住呼吸,潮湿的房间里像生存着无数只虫子,夜晚到了,它们开始蠕动、爬行,黑压压一片,房间布满不规则形状的墨色。

黑暗里,唯一池月一双奕奕有神的眼睛是那么清楚。

那里像是藏着普罗米修斯从太阳车里取得的永不熄灭的火焰,让桑桑不由得害怕它的靠近,可从没有想过逃开。

因为池月说过,她们永远是一国的。

池月俯下身子,带着酒味的气息喷到桑桑脸颊上,桑桑看着池月一点点的接近,一动不动。

最终,池月笑了,像是自嘲,然后用尖尖的下巴蹭了蹭桑桑的脸颊:

「晚安,桑桑。祝你做个好梦。」

桑桑没有说话,目送着池月离开房间。

池月笔直的背影,像是诉说着这个人有多么的孤单。

这天晚上,桑桑的确做了个很美的梦。

桑桑梦到了蔚蓝的大海,虽然她在现实里从没有亲眼看到过大海,但桑桑确定,她听见了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,听到了远处人鱼在海底破碎的吟唱,美妙如诗。


第二天一早,桑桑醒得很早。

桑桑睁开眼,最先看到的是妈妈的背影。

然后,桑桑看到了眼前的景象。

最初,桑桑以为是在梦里,微微抬起头想看得更清楚。

桑桑的喉咙一阵紧,像是被人死死卡住脖子,无法呼吸,心脏强有力的鼓动撞击着她的胸口发疼。

她不得不去相信。

池月在桑桑眼里几乎是全裸,除了胸前裹着黑布和内裤外。妈妈身上的衣服也凌乱着,睡衣上的白色纽扣和扣眼分了家。

秦巧儿的腰上,更搭着一条纤瘦的手臂。

桑桑的心情,可以用百花缭乱来形容了。

桑桑倒在了枕头上。那一刻,桑桑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
桑桑听不到自己的心跳。

也在这个时候,池月的眼睛突然睁开。

桑桑慌忙闭上了眼,带着心虚的胆怯。

床上有些动静,秦巧儿揉着眼睛醒来了。

桑桑听到妈妈小声说:「月,你醒了。」

月!

桑桑终于感觉到聚集在头顶的血液哗哗流回心脏,带来的后果就是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起来。

桑桑感觉到妈妈扣上纽扣的动作,然后妈妈翻了个身,小声说:「桑桑好像做恶梦了。月,你还是先穿好衣服吧。」

秦巧儿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
随后,是池月慵懒的声音:「啊,知道了,她现在不会醒的。」

桑桑闭着眼,却觉得池月的眼睛一直盯着她,仿佛是在对着桑桑说话一般。桑桑感觉到昨天晚上池月的目光再次出现。

那种像是要把她缠起来吞下腹里的目光。

桑桑想,池月一定知道自己醒来了。

随后,桑桑被妈妈叫醒,桑桑揉着眼睛,跟着妈妈和池月走出了房门。

某些时候,人人都是完美的演员。

这一天,剧院的人说要在草地上野炊,招呼着大家拾柴火。

桑桑事先不知道,穿着红色碎花连衣裙艰难地跟在妈妈身旁,不时弯腰捡着干枯的树枝。

池月和妈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「山上空气真好,我想……山和海的话,巧儿一定更喜欢山里吧。」

「诶,你怎么知道?」

「嗯……直觉告诉我,巧儿不会游泳。」

「你的直觉还真准。」

池月突然笑着问:「桑桑,穿这么少不会觉得冷吗?」

桑桑抬起脑袋,眼睛看向头顶的大树:「不……啊——」

桑桑脚下一滑,踩着落叶摔到地上,偏离了供游客行走的路,往山侧的斜坡下滚着。

「桑桑!」

「桑桑!月!」

桑桑听到坡上又传来什么声响,但无暇顾及,仗着动作敏捷,慌忙抓住斜坡上的树干,这才停了下来。

桑桑狼狈地站起来,整理着身上的落叶,看着闭着眼咬着牙的池月也跟在后面滚了下来,后面是满脸惊慌失措滑下来的妈妈。

池月的双手紧紧抓着地面,被撕断的花草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桑桑看着狼狈站起来的池月,突然想哭。

池月顾不得自己满身的草叶泥泞,爬起来拥住桑桑:「有没有事?有没有哪里受伤了?」

桑桑握住池月的手腕,拉过她的手仔细一看,原本保养得白嫩的手指上满是划伤,十指指甲全断,手心布满擦伤。

桑桑罕见地皱起眉,看着池月的眼睛:「为什么?」

为什么跟着我滚下来。

池月没有回答。

「你们有没有事?」秦巧儿从地上爬起,眼眶发红:「桑桑,你差点吓死妈妈了。」

桑桑对着妈妈展现出一个笑容:「我没有受伤。可是,你看池月……」桑桑给妈妈展示着池月的手。

秦巧儿小心翼翼地捧住,眼泪滚落:「月,你怎么这么傻。」

池月把秦巧儿搂进怀里,用伤口较少的手背顺着秦巧儿的背:「我没事,别哭,啊。」

桑桑退后几步,看着妈妈和池月亲密的举动,恨不得逃开。

她好像朦朦胧胧明白了,海和人鱼的歌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

在这样美丽的画面里,桑桑好像是多余的那个。

桑桑的目光对上了池月的视线。


Friday 05 August 2016 23:45

水仙(Lolita/GL短篇) Chapter2

第一节课是语文,桑桑手撑着脑袋,听着语文老师声情并茂地读着《用心灵去倾听》,昏昏欲睡。

「秦桑!」语文老师重重拍了下桌子。秦桑慌忙站起来,半边脸上还带着手撑后显示出的红印。

语文老师皱着眉头:「昨晚干什么去了,大早上的一副奔丧样!」

秦桑在学校里一直都很沉默,成绩不上不下,更谈不上得到老师的青睐。

秦桑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她习惯了不为自己辩解。

老师没有看到意想之中秦桑羞愧或哭泣的效果,有些恼羞成怒:「还能睡觉说明你都会了是不是,你给我把课文读完!告诉大家你从中得到的体会!」

秦桑在心底叹口气,翻开书本朗读起来:

「小时候,家里最让我着迷的是那台老旧的电话机。我发现在这奇妙的电话机里,住着一个无所不知的小精灵……

……随后,她给我读了纸条上的留言:汤米,我要到另一个世界去歌唱。」

桑桑停了下来,「你的感想呢!哑巴了?」

桑桑想了想:「善意的谎言也会因为人的成长而不再适用。」

老师得到出气口,「啪」地一声把教科书往讲桌上一掷:「六年级的学生了!连课文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都读不懂,你还能做什么?坐下!继续上课!」

教室里有人窃笑起来。

桑桑在心底叹口气,若无其事地坐下来。

「别在意。——小乔」刘雨翔替桑桑传来一张纸条,桑桑看到,脸微红着,轻声道谢,伸手握住它。

小乔是桑桑的好朋友。

桑桑觉得手上的纸团比以往要厚,松开手一看,竟是两张。

「你的想法很独特。——刘雨翔」

桑桑突然觉得耳朵发烫,偷偷往旁边看去,刘雨翔依旧是一本正经地听着课。

桑桑把揉成一团的纸条摊平,小心地收进笔盒里,重新从笔记本子上撕下一张纸,写道下「谢谢。」,悄悄递了过去。

而刘雨翔的纸条却没有再传过来了,桑桑有些失望。

放学后,桑桑和小乔一起回家的路上,小乔看着桑桑的眼睛,问:「桑桑,你一定不能骗我。她们说你喜欢刘雨翔,我说我不相信,因为你没和我说。」

小乔接着说:「桑桑,快告诉我!你才不会对不对!快说快说!」

桑桑看着小乔,看着小乔因紧张而不停捋着头发的小动作,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
小乔明显地松了口气:「太好了,我可不想和好朋友抢男人。」

桑桑打了个寒颤,觉得今天的风好冷,她忍住牙齿的颤抖,微笑着说:「我永远不会和你争。」

和小乔分开后,桑桑一个人走着剩下的路,却没有想到在途中竟然遇见了刘雨翔。

「秦桑,你也是这条路回家?」

桑桑心里乱成一团麻,轻声回答:「嗯。」又觉得这样太过于矫情,桑桑抬起头看着刘雨翔,补充道:「对了,我怎么以前从没有碰见你?」

刘雨翔摸摸脖子前的红领巾:「周老师叫我每天放学去他办公室里补奥数,今天他有事,所以早回来了。」

秦桑「哦」了一声,又觉得太冷淡了,慌忙添上一句:「你学奥数是想考一中吗?」

刘雨翔踢着脚下的小石子:「是啊,难道你不是吗?我听班主任说,我们班的人都很有潜力,大部分人都有希望考上一中。」

秦桑耍了个小聪明,没有回答刘雨翔的话:「如果大家都能上,你学习这么好,肯定会分到火箭班。」

刘雨翔看了眼桑桑,眼里写满自信和斗志:「周老师说,我现在的成绩快班是可以保证了。还有半年时间,我一定会考上火箭班的。」

桑桑突然想到一个很文艺的词——「惆怅」,刚好符合她的心境。

桑桑笑道:「那你好好加油啦。」

刘雨翔看着桑桑:「你要不也考火箭班吧。我们做了两年同桌了,上初中换同桌的话,我还真不习惯。」

不,我连一中都不想考,桑桑在心底悲哀地想着。

桑桑突然想起昨天池月说的话。

如果自己喜欢刘雨翔的话,为什么不会努力学习去和他上一个中学呢?

为什么呢。

桑桑笑着说:「不要啦,我没有你那么聪明。」

刘雨翔好像松了一口气,大大咧咧地笑着说:「他们都说你喜欢我,我这下可放心下来了。我生怕现在谈那些幼稚的喜欢不喜欢会耽误了学习。」

桑桑这才明白刘雨翔之前那句话的意思,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,耳根猛地烫了起来。

刘雨翔继续说着:「要是你真喜欢我,肯定想和我一个班。」

桑桑淡淡地说:「就是呀。我家在这边,明天见。」

刘雨翔讪讪止住话,和桑桑说:「明天见,秦桑。对了,周老师放学后给我补习的事,不要和别人说。」

桑桑看着鞋尖:「这算我们的秘密吗?」

刘雨翔一愣,笑着挥手和桑桑告别:「是的,是秘密。」

于是,桑桑的「我喜欢你」还没说出口,就被掐死在摇篮里。

桑桑叹气,自己怎么连感情路也和走得池月一样。


桑桑回到家里,从冰箱里拿出青菜和冷冻着的肉,熟练地解冻、洗菜、炒菜,吃了晚饭。

把剩菜剩饭用罩子罩着后,桑桑打开作业本发起呆来,心里两件事情做着抗争。

终于,画画胜利了。

桑桑从抽屉里抽出那个淡绿色的本子,摊开昨天晚上画的那一页,手不由自主地握住铅笔刷刷活动起来。

等等!我在画什么?

桑桑猛地醒悟,把本子合上,心咚咚直跳,大喘着气。

再看看时钟,已经七点了,桑桑写了会儿作业,把本子放在背包里,往妈妈工作的剧院走去。

桑桑从后门走进剧院,沿着楼梯下来,走到后台。

虽然妈妈在表演,可是她不想看。

桑桑非常熟悉这个音乐的旋律,舞的名字叫《挣脱》。

「桑桑。」是个熟悉的女声。

桑桑回头看去,是池月。

池月向桑桑走近,桑桑先发制人,说出疑惑:「池月,我以前怎么从没在后台看见过你。」

池月笑笑,挽起桑桑的手,把桑桑拉到走道的一边,方便后台里的其他人做事。池月指向一扇关着的门:「看到了吗?我每天都在那个房间,所以你没看见过我。以后你想找我的话,敲门进来就可以了。」

桑桑接受了这个解释。

池月的眼睛看着桑桑:「我发现你的秘密了。」

桑桑下意识地后背一绷。不可能的,池月又没有透视眼,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背在身后的本子画了什么。

池月看到桑桑的紧张,安抚似地用手指戳着桑桑的掌心:「每次巧儿跳舞,你在的话一定会坐到观众席上看她跳完。只有她跳《挣脱》的时候,你才会来后台,对不对?」

桑桑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受到了侵犯,可是好像没有想象中那般在意。

是因为那是池月吗?

桑桑轻声解释:「跳《挣脱》的时候,妈妈会很难过。」

挣脱,牢笼里面的人跳啊跳啊,哭啊喊啊,却怎么也逃离不了牢笼。

「我觉得,是我拖累了妈妈。我是妈妈的牢笼。」

池月看着桑桑的眼睛,认真地说:「桑桑,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。」

桑桑脸红了,岔开话题:「这个星期妈妈她们要去爬山,也带我去。你会来吗?」

池月的眼睛注视着桑桑,像是要把她看到心底:「那么,你希望我来吗?」

桑桑再次觉得,池月这个大人真是怪极了。

桑桑看着池月的眼睛,那里不是桑桑可以读懂的容量:「你来了,我就不会无聊了。」

池月笑了,笑得很张扬,大有「天地不仁,以世间万物为诌狗」的风采:「好,那为了桑桑不无聊,我一定来。」

桑桑清楚地看到池月眼角浅浅的一两条的鱼尾纹。

桑桑越发地看不懂池月了,池月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。

「池月,你几岁了?」

「几岁?」池月看着桑桑,笑谑道:「桑桑,如果我说我三十五了,你会嫌我老吗?」

三十五?桑桑有些惊讶,随即摇了摇头:「不会。」仅仅比妈妈大三岁而已。

池月又笑了:「就知道桑桑最好了。」

仿佛是为了锦上添花,池月低下头,和桑桑咬着耳朵说:「桑桑,让巧儿不再难过的话,你会开心吗?」

桑桑感觉到池月喊「桑桑」两个字时吹出的气流温柔地拂过她的耳畔,痒痒的,暖暖的,连「桑桑」两个字,都变得特别动听了。

桑桑有些茫然,跟随感觉点了点头。

桑桑没有看见的是,池月看着自己的眼神,赤|裸地传达着火热的欲望。

「那么,我帮你。我们拉钩,池月和桑桑永远是同一国的。」


Friday 05 August 2016 23:41

水仙(Lolita/GL短篇) Chapter1

创作时间:大约16岁??!!

文案

这是个阴暗的故事。

桑桑平静美好的生活随着池月的接近被打破。

童年结束了。

「不是现在,也许是十年后、十五年后、二十年后,总有一天,我会复仇。」


Chapter1

一盏橙色的照明灯亮起了。

落日熔金,一个身着长裙的女人的影子被夕阳扯得老长,投射在布着几条裂痕的城墙上,更显朦胧。女人纤长的手臂舞动着,腰肢如蛇一般柔软,随着音乐「呛」地一声,足尖点地跃起,双腿在空中劈开一百八十度,手臂如鸟颈一般优美地伸展开来。随着女人落地之时,橙色的光芒骤然消散,与之相接,地灯亮起昏暗的光,穿透空气里厚重的尘埃的光线,让人清楚看到女人双膝跪地,以标准的舞蹈姿势演绎出哭泣二字。

舞蹈的名字叫《哭》。

落幕后,女人向观众鞠躬,观众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不少人站起来大声喝彩,桑桑小小的身子立刻被淹没在人群中。

妈妈跳得太好了,桑桑这样相信着。落幕前的最后一个舞蹈动作,几乎让她想要流泪,无论看了多少次。

桑桑穿过观众席,一路小跑到后台,妈妈刚好带着笑容从舞台上退了下来。「桑桑!你来了,学校作业写完了吗?」妈妈边说边往化妆台前坐下,从镜子里看着桑桑,手上也不见闲,快速地卸着妆。

桑桑点点头:「写完了。」

「秦巧儿!快来!不是说好了么,下场的伴舞由你负责。」有人喊着。

「好!我马上来!」桑桑的妈妈连忙回应。

转过头来,秦巧儿一脸歉意:「宝贝,你看,妈妈和叔叔阿姨还有别的工作,介意再等会儿吗?」

桑桑轻轻摇了摇头。

秦巧儿叹口气,看着桑桑:「辛苦桑桑了。这里空气不好,你出去转转也行,回家的时候妈妈打你电话给你。」

桑桑应了声,看着妈妈匆匆忙忙离开椅子站起来:「小王,我来了。刚卸好妆,你看只是伴舞的话,是不是可以化淡点。」

「哎呦喂,秦老师,您又不是不知道,现在看舞剧的客人本来就不多,还挑剔,您一个表情不对,他都可以投诉您去。哪儿能呢!」声音应着。

桑桑不愿再待在后台,于是爬过窄小的楼梯,从剧院的后门跑了出去。

天全黑了,唯一的一抹月色如糖丝绕成的棉花糖一样松松软软地悬在天空。路灯暴露出两个站在角落一长一短的身影。

长的那个,属于抽着烟的短发女人,她身前站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。

女孩哭个不停,女人长长叹口气,抬起手擦干女孩的泪,两片唇娴熟地贴上女孩的唇瓣。

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,女人轻轻推开她,无声地说:「去吧」。于是女孩再次流泪,从桑桑面前穿过,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剧院。

仿佛一场没有台词的哑剧。

果然是十月份,晚上好冷,看来回家后要把冬天的衣服整理出来了。

桑桑如是想着,看着剧院对门的青少年宫发呆,连那个女人熄了烟走近都没有发觉。

短发女人微笑着:「你都听见了吗?」

「什么?」桑桑微微惊讶,这才注意到女人的存在。

女人背对着路灯,遮住了桑桑的亮光和月亮。桑桑在那瞬间,突然联想到了撒旦。

撒旦,堕落成魔的六翼天使,与光明为敌。

女人的手插在外套的兜里:「没什么。你是桑桑吧?巧儿常常提到你。」

桑桑对这个直呼妈妈名字的女人有些好奇,透着昏暗的光辨别着女人的身份:「您是妈妈的同事吗?」

女人掏出一张名片,屈身用双手把它递给桑桑:「我是池月,是剧院的灯光师。」

桑桑有些受宠若惊,连忙双手接下名片,辨别着名片上面的字:「池月阿姨好。」

池月摇摇头,似乎对这个称呼不甚满意:「叫我池月就好。」

桑桑小心地把名片收到荷包里:「池月。」

池月看着桑桑的动作,温柔地笑起来:「桑桑和巧儿不怎么像呢。」

桑桑抬起头,看着池月的脸。即使夜里看不清楚,桑桑还是感觉出来,池月和妈妈是迥然不同的类型。

齐耳的头发,瞳孔像是夜里觅食的野兽,压抑着戾气,并不给人和气的感觉,高鼻梁,嘴唇很薄,说是女人,更偏向于阴柔男人的形象。

桑桑意识到盯着别人的脸研究半天并不是一个礼貌的行为,连忙挪开视线。

想起池月说的话,桑桑连忙开口回答:「妈妈比我好看多了。」

「嗯?」问问题的人好像并没有期待着一个回应,流露出诧异的神色。

池月掏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,转过头对桑桑说:「现在才九点,巧儿她们最少要工作到十点。如果桑桑愿意,我请桑桑喝杯咖啡慢慢等,可以吗?」

桑桑第一次收到如此正式的邀请,脸不由得红了起来:「可以。」

夜晚九点,喝咖啡的人并不是很多。

池月和桑桑找到一个双人卡座坐下来。池月抽出菜单,看出桑桑的坐姿有些拘谨,把菜单竖起,挡住服务生的视线,轻声问:「桑桑以前很少来咖啡厅吗?」

桑桑点了点头。借着咖啡厅里明亮的灯光,桑桑看到了池月眼角的细纹。

池月并不如自己想象那么年轻,她会是多少岁呢?桑桑猜想着。

池月从隔壁的空桌子上抽出一份菜单,递给桑桑:「桑桑看看想喝什么。我忘了明天桑桑还要上学,否则也不会来这里了。」说着,池月似乎有些懊悔。

最后,桑桑选中一壶柚子茶,池月也跟着点了一壶菩提子。

等待的时间,池月双臂交叉放在桌上:「啊,忘记问了,桑桑几岁了?」

「十二岁了。」

池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「十二岁,那不是要考初中了?桑桑有想上的学校吗?」

桑桑摇了摇头:「妈妈工作忙,离家最近的就好。」

服务生端上两壶茶,池月单手握住壶柄,另一只手搵住盖,帮桑桑倒了杯柚子茶。

桑桑轻声说:「谢谢。」说着,小口抿着。

十二岁的女生并不会有很多人喜欢柚子茶的味道,可桑桑偏偏对柚子情有独钟。

池月看服务生走远,说起悄悄话来:「可是,桑桑不会想和喜欢的人上同一所学校吗?」

桑桑回想起刚才的对话,脑子里浮起一个人,慌忙放下茶杯,摇头道:「没有,我没有喜欢的人。」

池月看着桑桑的目光里没有相信与怀疑,仿佛对问题的答案毫不上心:「这样啊。」

桑桑感到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。

池月是在失望吗?

池月突然笑出来:「我和桑桑一样大的时候,喜欢上了一个人。」

桑桑如小兔子迅速竖起耳朵一样,眼里流露出想要知道详情的欲望。

池月看着桑桑的眼睛,如她所愿继续说了下去:「后来,就没有后来了。」

「啊……」桑桑有些失望地轻叹一声。

池月笑了:「那个时候,我只敢暗恋。喜欢那个人却不敢说出来,只能默默地看着她,因为她的举动而心跳加快。心里还会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那喊着,我喜欢你我喜欢你。」

桑桑双手握住放在桌上的茶杯,小小地抿了口,努力藏住心底的情绪。

是的,她喜欢刘雨翔的时候也是这样的。

听他堂堂朗诵《赤壁赋》的那一刻,桑桑的心跳加速了。那一刻,桑桑觉得他就是三国里一骑当千为己军杀出条血路的大英雄。

从那天起,他对桑桑的一个笑脸或者一句话,都会让桑桑回味好久。

池月看着桑桑脸上的表情,也不说话。

过了半晌,「你没有告诉他吗?」桑桑开口问道。

池月淡淡道:「没有。因为她不可能喜欢我。」

哪个女老师会喜欢一个小自己接近二十岁的学生,还是个女生。


池月不太希望这个话题继续下去,于是抬头看了看钟,九点三十:「桑桑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呢?」

桑桑回过神来:「画画。」

池月若有所思:「是在附近青少年宫学的吗?」

桑桑红了脸:「不是,自己随便乱画而已。」

池月微笑道:「真想看看桑桑的作品呢。不知道下次见面的时候,有没有这样的荣幸。」

桑桑张了张嘴,想说:画册在她背的小包里。话到嘴边,桑桑又不太想分享这个秘密,于是吞了回去。

没有人看过她的画册,只有她自己。

这是属于她的秘密。

桑桑说:「我画的不好。」

池月的眸子里闪烁着什么,桑桑想,这种眼神应该被称作期待。

「没关系。只是不知道桑桑如果画我的话,会是什么样子的呢?」

桑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形象,决定晚上回家后把它画下来。这个,她当然不会和池月说。

池月伸了伸懒腰:「演出差不多完了,巧儿大概已经在卸妆了吧。桑桑是希望巧儿来接我们,还是我们一起走回去?」

桑桑喝掉最后一口柚子茶,舔了舔嘴唇:「我想走回去。」

结了帐,池月对桑桑伸出手,桑桑犹豫了下,伸手搭了上去,与池月手牵手往剧院方向走回去。

走到剧院门口,桑桑就看见妈妈拿着电话,匆匆从剧院里出来。「妈妈!」桑桑喊着,秦巧儿果然看过来,快步走近。

「池月?桑桑麻烦你了吧,真不好意思。」秦巧儿说着。

桑桑抽离池月的手,挽起了妈妈。

池月低头看了桑桑一眼,微笑着说:「不会,我和桑桑聊得很愉快。」

秦巧儿似乎松了口气:「真的很感谢你。时间不早了,桑桑明天还要上学,我先带她回家了,改天再请你吃饭。」

池月点点头,保持着微笑,对桑桑说:「桑桑,今天很开心能和你聊天。下次见。」


桑桑点头,一直绷紧的背微微驼了下来。刚才的一个小时费尽了桑桑的精神。

池月一直把桑桑当做一个大人来对待,这让桑桑既觉得刺激又跃跃欲试,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去完成「两个大人间的对话」,直到这时,才放松下来。

池月挥挥手:「明天见,秦巧儿。」「明天见。」

桑桑听到这声「秦巧儿」,有些疑惑,但她早学会了把疑问放在心底。

池月为什么不喊妈妈「巧儿」了?

桑桑想,那是池月的事,不必告诉妈妈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桑桑和池月成了同一国了。

秦巧儿揉了揉酸痛的手腕,侧头看着专心想着什么的桑桑:「桑桑,对不起,又让你这么晚回家。」

桑桑看着脚下的路,轻轻摇头:「没关系。」

「最近学校的课还跟得上吗?」

「跟得上。」

秦巧儿沉默了,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半晌后,秦巧儿柔声说:「这个周末,妈妈和剧院里叔叔阿姨去爬山,桑桑要去吗?」

桑桑抬起头看着妈妈:「以前你不是都让我去外婆家的吗?」

秦巧儿看着桑桑,微笑着解释:「今天你不是和池月阿姨处得很好吗。妈妈之前是担心你一个小孩子和一群大人在一起,会觉得无聊。」

桑桑嘟囔着:「我不是小孩子了。」

秦巧儿忍俊不禁:「是,桑桑长大了。」

桑桑突然想起来似的,看着妈妈:「妈妈和池月很熟吗?」

「池月?」秦巧儿像是有些惊讶,又细细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:「池月啊……她是灯光师,以前她和妈妈合作过。」

「怎么了?」秦巧儿有些诧异,桑桑不是个对谁都亲切的孩子,一个晚上就和池月那么熟悉,确实少见。

桑桑却不再回答。

秦巧儿和桑桑回到家里的时候,已经是夜里的十点半。

桑桑洗了澡,回到房间里,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淡绿色封面的B4大小的本子。

本子不新,但看得出来被保存得很好。

桑桑摊开空白的一页,拿出铅笔细细描画起来。

「桑桑,还没睡吗?小心明天起不来哦。」秦巧儿敲着门,在门外提醒着。

「知道了,十分钟!」桑桑恋恋不舍地看着本子,飞快地下着笔。

八分钟后,一幅完整的铅笔画完成了。

桑桑钻进被子里,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:

这幅画一定不能给池月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