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turday 06 August 2016 00:12

水仙(Lolita/GL短篇) Chapter3

「桑桑,累了就和妈妈说下。」秦巧儿看着双肩背着行李的桑桑说道。

桑桑摇了摇头,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疲惫些:「不累,重的都在妈妈那边呢,我还可以背的。」

这时,一双手从背后拎住了桑桑的双肩包。

池月把桑桑的背包拿下来:「让我来吧。」秦巧儿看着池月,连连摇头,伸出手阻止着:「哪行呢,你肩上也是行李,我和桑桑可以的。」

池月对着秦巧儿微笑道:「行的,我行李不重。倒是我们再磨蹭下去,可要跟丢大部队了。」

秦巧儿这才接受了池月的好心,歉意地笑笑:「平时在剧院,桑桑也叨扰你那么久,现在出来玩,又麻烦你,真过意不去。」

池月微笑着,走到秦巧儿左边:「举手之劳,何况桑桑是个有魔力的孩子。」「什么魔力,我怎么不知道。」秦巧儿笑着和池月搭上了话。

池月走在秦巧儿左手边,桑桑走在妈妈右边,刚好被隔开。

桑桑没来由地觉得心情沉重。

是因为那个秘密的本子在自己刚刚背的双肩包里的缘故吧。一定要小心,不能让池月和妈妈看见那个本子里的内容。

桑桑如此想着。

这时的桑桑还不知道,世上有个词叫自欺欺人。

到了山顶的小酒店后,剧院的人开始分配房间。

池月微笑着问秦巧儿:「我和你们一间好不好?」秦巧儿微微点头,房间就这样敲定了。

桑桑听着池月和秦巧儿的对话,闷不吭声。桑桑发现,除了池月,在其他人眼里,自己只是个小孩。

因为从房间门口经过的大人们看到桑桑,都会感慨:「桑桑这孩子真懂事。」

桑桑听到这句话,更是心烦意乱。

桑桑想要倒杯水喝,一直盯着地毯的视线悄悄往那两个大人的方向瞟去。

妈妈收拾着衣服,和池月说着舞蹈方面的事,池月坐在床上,修长的腿盘在一起,身体前倾,双手捏上妈妈的肩膀:「来,我来给你按摩按摩,记得评价下我的高超手艺。」

秦巧儿笑弯了眼角,也没有抗拒:「还别说,真像模像样。」

「那是。」

桑桑心里一抽,手没拿稳,水壶歪了一下,半壶水几乎全部泼到衣服上。

「桑桑,怎么了?」秦巧儿探着身子看着桑桑。

桑桑手忙脚乱地从行李箱里抽出干净衣服:「没事,我去换件衣服,顺便洗澡。」说完,跑进了洗澡间。

桑桑的声音比往常都要低。

秦巧儿担心地叹了口气:「小孩子太会照顾自己了也不好,好像妈妈都成了负担。」

池月看着洗澡间紧闭的门,深邃的目光里闪过一抹自得,嘴角露出笑意:「桑桑大了,证明你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,不是吗?」

夜晚,尤其是远离城市的夜晚,那是大人的世界。

平时在剧院里一个个文质彬彬的男女也敞开了怀,尽情地喝着酒,说着黄段子,乐得哈哈大笑。

秦巧儿的脸颊因为被灌了酒,变成了桃红:「桑桑,要不你先回房间玩下游戏机什么的?」

桑桑夹杂在几十个大人之间,实在有些突兀。

桑桑也觉得不自在,点点头:「我先回房了。」说着,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
「等等。」池月喊住桑桑。

桑桑转过身来,正好看见池月的脑袋紧贴妈妈:「巧儿,我送桑桑回房,马上过来。」妈妈轻轻推开池月的脑袋:「知道了,小心点。」

桑桑觉得脑袋轰地一响,像有什么炸裂一般,一把火吞噬着她的心脏,她好想问妈妈,妈妈,为什么你和池月……

桑桑低下头,妈妈和池月做了什么吗?没有,所以她什么也问不了。

可是她为什么会有希望妈妈远离池月的情绪,桑桑有些害怕。

是的,不是让池月远离妈妈。

桑桑看着池月微笑着朝自己走来,然后紧紧握住自己的手,「桑桑,我们回房。」

离开了喧闹的地方,桑桑想要抽离池月的手,可池月握得很紧,桑桑失败了。

走在走廊里,墙上镶着银色的窗棂,窗外是一片漆黑,小小的酒店像是世界上最寂静最温暖的地方。

「桑桑。」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,池月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,像带着魔力,刻意诱惑似的说:「没有什么想说的吗?」

桑桑脑子里迅速闪过今天一整天池月故意疏远自己,和妈妈接近的画面,张了张嘴。

有些话呼之欲出。

有些话,说出来了,风云骤变。

池月侧头看着桑桑,微笑着等待着。

桑桑想起了那个淡绿色的本子,想起了本子的最后一页,心脏一紧,桑桑猛地摇了摇头。

然后,桑桑听见了池月的叹气声,心立刻揪起来等待着。可直到池月送桑桑回到隔绝了光源,变得一片漆黑的房间里,池月也没有开口。

因为下午洗了澡,池月要桑桑直接睡了。桑桑摸索着爬上床,钻进被窝里。池月站在桑桑的床边一动不动,比房间的黑暗更沉重的墨色勾勒出池月高而笔直的身形,桑桑感到莫名的紧张和束缚感从心底浮起。

桑桑想,或许池月是藏起了镰刀的死神,只要她闭上眼,就亟不可待地夺走她的性命,可是不会对她造成痛苦。

为什么呢,为什么死亡会不痛呢,桑桑第一次对死亡不那么感到恐惧。

是因为那是池月吧。

池月的话,一定会很怜惜地不让她感到痛苦。

桑桑睁着眼,看着站得笔直的池月,唤道:「池月。」

于是,池月动了,姣好的身段如蛇一般。池月爬上桑桑的床,双手撑在桑桑身体两侧。

桑桑隐隐约约感觉到空气变了,潮湿的空气里满是发霉的味道,让桑桑想要屏住呼吸,潮湿的房间里像生存着无数只虫子,夜晚到了,它们开始蠕动、爬行,黑压压一片,房间布满不规则形状的墨色。

黑暗里,唯一池月一双奕奕有神的眼睛是那么清楚。

那里像是藏着普罗米修斯从太阳车里取得的永不熄灭的火焰,让桑桑不由得害怕它的靠近,可从没有想过逃开。

因为池月说过,她们永远是一国的。

池月俯下身子,带着酒味的气息喷到桑桑脸颊上,桑桑看着池月一点点的接近,一动不动。

最终,池月笑了,像是自嘲,然后用尖尖的下巴蹭了蹭桑桑的脸颊:

「晚安,桑桑。祝你做个好梦。」

桑桑没有说话,目送着池月离开房间。

池月笔直的背影,像是诉说着这个人有多么的孤单。

这天晚上,桑桑的确做了个很美的梦。

桑桑梦到了蔚蓝的大海,虽然她在现实里从没有亲眼看到过大海,但桑桑确定,她听见了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,听到了远处人鱼在海底破碎的吟唱,美妙如诗。


第二天一早,桑桑醒得很早。

桑桑睁开眼,最先看到的是妈妈的背影。

然后,桑桑看到了眼前的景象。

最初,桑桑以为是在梦里,微微抬起头想看得更清楚。

桑桑的喉咙一阵紧,像是被人死死卡住脖子,无法呼吸,心脏强有力的鼓动撞击着她的胸口发疼。

她不得不去相信。

池月在桑桑眼里几乎是全裸,除了胸前裹着黑布和内裤外。妈妈身上的衣服也凌乱着,睡衣上的白色纽扣和扣眼分了家。

秦巧儿的腰上,更搭着一条纤瘦的手臂。

桑桑的心情,可以用百花缭乱来形容了。

桑桑倒在了枕头上。那一刻,桑桑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
桑桑听不到自己的心跳。

也在这个时候,池月的眼睛突然睁开。

桑桑慌忙闭上了眼,带着心虚的胆怯。

床上有些动静,秦巧儿揉着眼睛醒来了。

桑桑听到妈妈小声说:「月,你醒了。」

月!

桑桑终于感觉到聚集在头顶的血液哗哗流回心脏,带来的后果就是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起来。

桑桑感觉到妈妈扣上纽扣的动作,然后妈妈翻了个身,小声说:「桑桑好像做恶梦了。月,你还是先穿好衣服吧。」

秦巧儿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
随后,是池月慵懒的声音:「啊,知道了,她现在不会醒的。」

桑桑闭着眼,却觉得池月的眼睛一直盯着她,仿佛是在对着桑桑说话一般。桑桑感觉到昨天晚上池月的目光再次出现。

那种像是要把她缠起来吞下腹里的目光。

桑桑想,池月一定知道自己醒来了。

随后,桑桑被妈妈叫醒,桑桑揉着眼睛,跟着妈妈和池月走出了房门。

某些时候,人人都是完美的演员。

这一天,剧院的人说要在草地上野炊,招呼着大家拾柴火。

桑桑事先不知道,穿着红色碎花连衣裙艰难地跟在妈妈身旁,不时弯腰捡着干枯的树枝。

池月和妈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「山上空气真好,我想……山和海的话,巧儿一定更喜欢山里吧。」

「诶,你怎么知道?」

「嗯……直觉告诉我,巧儿不会游泳。」

「你的直觉还真准。」

池月突然笑着问:「桑桑,穿这么少不会觉得冷吗?」

桑桑抬起脑袋,眼睛看向头顶的大树:「不……啊——」

桑桑脚下一滑,踩着落叶摔到地上,偏离了供游客行走的路,往山侧的斜坡下滚着。

「桑桑!」

「桑桑!月!」

桑桑听到坡上又传来什么声响,但无暇顾及,仗着动作敏捷,慌忙抓住斜坡上的树干,这才停了下来。

桑桑狼狈地站起来,整理着身上的落叶,看着闭着眼咬着牙的池月也跟在后面滚了下来,后面是满脸惊慌失措滑下来的妈妈。

池月的双手紧紧抓着地面,被撕断的花草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桑桑看着狼狈站起来的池月,突然想哭。

池月顾不得自己满身的草叶泥泞,爬起来拥住桑桑:「有没有事?有没有哪里受伤了?」

桑桑握住池月的手腕,拉过她的手仔细一看,原本保养得白嫩的手指上满是划伤,十指指甲全断,手心布满擦伤。

桑桑罕见地皱起眉,看着池月的眼睛:「为什么?」

为什么跟着我滚下来。

池月没有回答。

「你们有没有事?」秦巧儿从地上爬起,眼眶发红:「桑桑,你差点吓死妈妈了。」

桑桑对着妈妈展现出一个笑容:「我没有受伤。可是,你看池月……」桑桑给妈妈展示着池月的手。

秦巧儿小心翼翼地捧住,眼泪滚落:「月,你怎么这么傻。」

池月把秦巧儿搂进怀里,用伤口较少的手背顺着秦巧儿的背:「我没事,别哭,啊。」

桑桑退后几步,看着妈妈和池月亲密的举动,恨不得逃开。

她好像朦朦胧胧明白了,海和人鱼的歌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

在这样美丽的画面里,桑桑好像是多余的那个。

桑桑的目光对上了池月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