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 05 August 2016 23:41

水仙(Lolita/GL短篇) Chapter1

创作时间:大约16岁??!!

文案

这是个阴暗的故事。

桑桑平静美好的生活随着池月的接近被打破。

童年结束了。

「不是现在,也许是十年后、十五年后、二十年后,总有一天,我会复仇。」


Chapter1

一盏橙色的照明灯亮起了。

落日熔金,一个身着长裙的女人的影子被夕阳扯得老长,投射在布着几条裂痕的城墙上,更显朦胧。女人纤长的手臂舞动着,腰肢如蛇一般柔软,随着音乐「呛」地一声,足尖点地跃起,双腿在空中劈开一百八十度,手臂如鸟颈一般优美地伸展开来。随着女人落地之时,橙色的光芒骤然消散,与之相接,地灯亮起昏暗的光,穿透空气里厚重的尘埃的光线,让人清楚看到女人双膝跪地,以标准的舞蹈姿势演绎出哭泣二字。

舞蹈的名字叫《哭》。

落幕后,女人向观众鞠躬,观众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不少人站起来大声喝彩,桑桑小小的身子立刻被淹没在人群中。

妈妈跳得太好了,桑桑这样相信着。落幕前的最后一个舞蹈动作,几乎让她想要流泪,无论看了多少次。

桑桑穿过观众席,一路小跑到后台,妈妈刚好带着笑容从舞台上退了下来。「桑桑!你来了,学校作业写完了吗?」妈妈边说边往化妆台前坐下,从镜子里看着桑桑,手上也不见闲,快速地卸着妆。

桑桑点点头:「写完了。」

「秦巧儿!快来!不是说好了么,下场的伴舞由你负责。」有人喊着。

「好!我马上来!」桑桑的妈妈连忙回应。

转过头来,秦巧儿一脸歉意:「宝贝,你看,妈妈和叔叔阿姨还有别的工作,介意再等会儿吗?」

桑桑轻轻摇了摇头。

秦巧儿叹口气,看着桑桑:「辛苦桑桑了。这里空气不好,你出去转转也行,回家的时候妈妈打你电话给你。」

桑桑应了声,看着妈妈匆匆忙忙离开椅子站起来:「小王,我来了。刚卸好妆,你看只是伴舞的话,是不是可以化淡点。」

「哎呦喂,秦老师,您又不是不知道,现在看舞剧的客人本来就不多,还挑剔,您一个表情不对,他都可以投诉您去。哪儿能呢!」声音应着。

桑桑不愿再待在后台,于是爬过窄小的楼梯,从剧院的后门跑了出去。

天全黑了,唯一的一抹月色如糖丝绕成的棉花糖一样松松软软地悬在天空。路灯暴露出两个站在角落一长一短的身影。

长的那个,属于抽着烟的短发女人,她身前站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。

女孩哭个不停,女人长长叹口气,抬起手擦干女孩的泪,两片唇娴熟地贴上女孩的唇瓣。

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,女人轻轻推开她,无声地说:「去吧」。于是女孩再次流泪,从桑桑面前穿过,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剧院。

仿佛一场没有台词的哑剧。

果然是十月份,晚上好冷,看来回家后要把冬天的衣服整理出来了。

桑桑如是想着,看着剧院对门的青少年宫发呆,连那个女人熄了烟走近都没有发觉。

短发女人微笑着:「你都听见了吗?」

「什么?」桑桑微微惊讶,这才注意到女人的存在。

女人背对着路灯,遮住了桑桑的亮光和月亮。桑桑在那瞬间,突然联想到了撒旦。

撒旦,堕落成魔的六翼天使,与光明为敌。

女人的手插在外套的兜里:「没什么。你是桑桑吧?巧儿常常提到你。」

桑桑对这个直呼妈妈名字的女人有些好奇,透着昏暗的光辨别着女人的身份:「您是妈妈的同事吗?」

女人掏出一张名片,屈身用双手把它递给桑桑:「我是池月,是剧院的灯光师。」

桑桑有些受宠若惊,连忙双手接下名片,辨别着名片上面的字:「池月阿姨好。」

池月摇摇头,似乎对这个称呼不甚满意:「叫我池月就好。」

桑桑小心地把名片收到荷包里:「池月。」

池月看着桑桑的动作,温柔地笑起来:「桑桑和巧儿不怎么像呢。」

桑桑抬起头,看着池月的脸。即使夜里看不清楚,桑桑还是感觉出来,池月和妈妈是迥然不同的类型。

齐耳的头发,瞳孔像是夜里觅食的野兽,压抑着戾气,并不给人和气的感觉,高鼻梁,嘴唇很薄,说是女人,更偏向于阴柔男人的形象。

桑桑意识到盯着别人的脸研究半天并不是一个礼貌的行为,连忙挪开视线。

想起池月说的话,桑桑连忙开口回答:「妈妈比我好看多了。」

「嗯?」问问题的人好像并没有期待着一个回应,流露出诧异的神色。

池月掏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,转过头对桑桑说:「现在才九点,巧儿她们最少要工作到十点。如果桑桑愿意,我请桑桑喝杯咖啡慢慢等,可以吗?」

桑桑第一次收到如此正式的邀请,脸不由得红了起来:「可以。」

夜晚九点,喝咖啡的人并不是很多。

池月和桑桑找到一个双人卡座坐下来。池月抽出菜单,看出桑桑的坐姿有些拘谨,把菜单竖起,挡住服务生的视线,轻声问:「桑桑以前很少来咖啡厅吗?」

桑桑点了点头。借着咖啡厅里明亮的灯光,桑桑看到了池月眼角的细纹。

池月并不如自己想象那么年轻,她会是多少岁呢?桑桑猜想着。

池月从隔壁的空桌子上抽出一份菜单,递给桑桑:「桑桑看看想喝什么。我忘了明天桑桑还要上学,否则也不会来这里了。」说着,池月似乎有些懊悔。

最后,桑桑选中一壶柚子茶,池月也跟着点了一壶菩提子。

等待的时间,池月双臂交叉放在桌上:「啊,忘记问了,桑桑几岁了?」

「十二岁了。」

池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「十二岁,那不是要考初中了?桑桑有想上的学校吗?」

桑桑摇了摇头:「妈妈工作忙,离家最近的就好。」

服务生端上两壶茶,池月单手握住壶柄,另一只手搵住盖,帮桑桑倒了杯柚子茶。

桑桑轻声说:「谢谢。」说着,小口抿着。

十二岁的女生并不会有很多人喜欢柚子茶的味道,可桑桑偏偏对柚子情有独钟。

池月看服务生走远,说起悄悄话来:「可是,桑桑不会想和喜欢的人上同一所学校吗?」

桑桑回想起刚才的对话,脑子里浮起一个人,慌忙放下茶杯,摇头道:「没有,我没有喜欢的人。」

池月看着桑桑的目光里没有相信与怀疑,仿佛对问题的答案毫不上心:「这样啊。」

桑桑感到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。

池月是在失望吗?

池月突然笑出来:「我和桑桑一样大的时候,喜欢上了一个人。」

桑桑如小兔子迅速竖起耳朵一样,眼里流露出想要知道详情的欲望。

池月看着桑桑的眼睛,如她所愿继续说了下去:「后来,就没有后来了。」

「啊……」桑桑有些失望地轻叹一声。

池月笑了:「那个时候,我只敢暗恋。喜欢那个人却不敢说出来,只能默默地看着她,因为她的举动而心跳加快。心里还会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那喊着,我喜欢你我喜欢你。」

桑桑双手握住放在桌上的茶杯,小小地抿了口,努力藏住心底的情绪。

是的,她喜欢刘雨翔的时候也是这样的。

听他堂堂朗诵《赤壁赋》的那一刻,桑桑的心跳加速了。那一刻,桑桑觉得他就是三国里一骑当千为己军杀出条血路的大英雄。

从那天起,他对桑桑的一个笑脸或者一句话,都会让桑桑回味好久。

池月看着桑桑脸上的表情,也不说话。

过了半晌,「你没有告诉他吗?」桑桑开口问道。

池月淡淡道:「没有。因为她不可能喜欢我。」

哪个女老师会喜欢一个小自己接近二十岁的学生,还是个女生。


池月不太希望这个话题继续下去,于是抬头看了看钟,九点三十:「桑桑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呢?」

桑桑回过神来:「画画。」

池月若有所思:「是在附近青少年宫学的吗?」

桑桑红了脸:「不是,自己随便乱画而已。」

池月微笑道:「真想看看桑桑的作品呢。不知道下次见面的时候,有没有这样的荣幸。」

桑桑张了张嘴,想说:画册在她背的小包里。话到嘴边,桑桑又不太想分享这个秘密,于是吞了回去。

没有人看过她的画册,只有她自己。

这是属于她的秘密。

桑桑说:「我画的不好。」

池月的眸子里闪烁着什么,桑桑想,这种眼神应该被称作期待。

「没关系。只是不知道桑桑如果画我的话,会是什么样子的呢?」

桑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形象,决定晚上回家后把它画下来。这个,她当然不会和池月说。

池月伸了伸懒腰:「演出差不多完了,巧儿大概已经在卸妆了吧。桑桑是希望巧儿来接我们,还是我们一起走回去?」

桑桑喝掉最后一口柚子茶,舔了舔嘴唇:「我想走回去。」

结了帐,池月对桑桑伸出手,桑桑犹豫了下,伸手搭了上去,与池月手牵手往剧院方向走回去。

走到剧院门口,桑桑就看见妈妈拿着电话,匆匆从剧院里出来。「妈妈!」桑桑喊着,秦巧儿果然看过来,快步走近。

「池月?桑桑麻烦你了吧,真不好意思。」秦巧儿说着。

桑桑抽离池月的手,挽起了妈妈。

池月低头看了桑桑一眼,微笑着说:「不会,我和桑桑聊得很愉快。」

秦巧儿似乎松了口气:「真的很感谢你。时间不早了,桑桑明天还要上学,我先带她回家了,改天再请你吃饭。」

池月点点头,保持着微笑,对桑桑说:「桑桑,今天很开心能和你聊天。下次见。」


桑桑点头,一直绷紧的背微微驼了下来。刚才的一个小时费尽了桑桑的精神。

池月一直把桑桑当做一个大人来对待,这让桑桑既觉得刺激又跃跃欲试,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去完成「两个大人间的对话」,直到这时,才放松下来。

池月挥挥手:「明天见,秦巧儿。」「明天见。」

桑桑听到这声「秦巧儿」,有些疑惑,但她早学会了把疑问放在心底。

池月为什么不喊妈妈「巧儿」了?

桑桑想,那是池月的事,不必告诉妈妈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桑桑和池月成了同一国了。

秦巧儿揉了揉酸痛的手腕,侧头看着专心想着什么的桑桑:「桑桑,对不起,又让你这么晚回家。」

桑桑看着脚下的路,轻轻摇头:「没关系。」

「最近学校的课还跟得上吗?」

「跟得上。」

秦巧儿沉默了,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半晌后,秦巧儿柔声说:「这个周末,妈妈和剧院里叔叔阿姨去爬山,桑桑要去吗?」

桑桑抬起头看着妈妈:「以前你不是都让我去外婆家的吗?」

秦巧儿看着桑桑,微笑着解释:「今天你不是和池月阿姨处得很好吗。妈妈之前是担心你一个小孩子和一群大人在一起,会觉得无聊。」

桑桑嘟囔着:「我不是小孩子了。」

秦巧儿忍俊不禁:「是,桑桑长大了。」

桑桑突然想起来似的,看着妈妈:「妈妈和池月很熟吗?」

「池月?」秦巧儿像是有些惊讶,又细细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:「池月啊……她是灯光师,以前她和妈妈合作过。」

「怎么了?」秦巧儿有些诧异,桑桑不是个对谁都亲切的孩子,一个晚上就和池月那么熟悉,确实少见。

桑桑却不再回答。

秦巧儿和桑桑回到家里的时候,已经是夜里的十点半。

桑桑洗了澡,回到房间里,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淡绿色封面的B4大小的本子。

本子不新,但看得出来被保存得很好。

桑桑摊开空白的一页,拿出铅笔细细描画起来。

「桑桑,还没睡吗?小心明天起不来哦。」秦巧儿敲着门,在门外提醒着。

「知道了,十分钟!」桑桑恋恋不舍地看着本子,飞快地下着笔。

八分钟后,一幅完整的铅笔画完成了。

桑桑钻进被子里,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:

这幅画一定不能给池月看见。